冷子兴演说荣国府一回,对贾琏和王熙凤夫妇曾有这么一段评价,说自从贾琏娶了王熙凤,贾府上下无一人不称颂他夫人,琏二爷倒退了一射之地。
这当然是在夸王熙凤,冷子兴接着还说,王熙凤模样标致,言谈爽利,心机深细,是个男人万不及一的。
这样的王熙凤,有多厉害呢?读过红楼梦的读者,都知道,王熙凤可不只是有管家之才那么简单,她的口才也是数一数二的。
贾府上下的人都喜欢听凤姐说笑话,而也正因为她能说会道,才成了贾母身边最不能缺少的人,因为她最会哄逗贾母,就连来贾府说书的女先儿都说王熙凤是好刚口。
王熙凤的一张嘴有多厉害?她常把身边人摆弄于股掌之间,而当事人却毫不知情,还以为凤姐真心相待,操心劳力,继而更加敬服凤姐。
后文,王熙凤摆弄尤二姐时,就是如此。而作为她丈夫的贾琏,就更是如此,经常被凤姐的一张嘴哄得七荤八素的,还以为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。
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贾琏从扬州回来后,夫妻之间的一番对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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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姐一口气跟贾琏汇报了他走后家里发生的事,看上去像是年轻媳妇跟久别重逢的丈夫抱怨生活的不易,实则是凤姐自己夸口。
但她的夸口特别高级,高级到不像是在夸自己,倒像是说自己能力不行,但怎奈家里事务繁多,又无人往前冲,少不得她自己累点,为大家服务了。
因此,凤姐说自己见识浅,口角笨,心肠直,脸又软,心又慈,胆子小,没经过事。这些词看起来都是在贬低自己,但从王熙凤口中说出来,就显得有些假惺惺。
要知道,此前,贾珍请她协理宁国府时,凤姐的心理活动可不是这样的,而是素日最喜揽事办,好卖弄才干,虽然当家妥当,也因未办过婚丧大事,恐人还不服,巴不得遇见这事。
王熙凤这么好强的人,怎么可能自己贬低自己?她这是以退为进,在向贾琏示弱呢,也是在得意洋洋地宣扬自己的理家成绩。
可贾琏怎么会想到,自己的老婆对自己都有如此之多的手段呢?所以脂砚斋评价王熙凤,说阿凤之弄琏兄如弄小儿,可怕可畏。若生于小户,落在贫家,琏兄死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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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止是死,如果琏凤夫妇真的是寻常人家的夫妻,贾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,甚至到死他还认为自己的妻子是位贤妻呢,因为王熙凤太会伪装了,手段太高明了,一张利嘴也太会粉饰自己了。
王熙凤不仅当着贾琏面贬低自己,还说家里的这些管家奶奶不好缠,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,什么坐山观虎斗了,什么借剑杀人了,什么引风吹火了,都是全挂子的武艺,专门捏别人的错。
凤姐这是在努力营造另一种形象的自己,在贾琏面前的她,靠着一张嘴,把自己从一个女强人打扮成了一个年纪轻,见识少,心肠直,胆子小的小媳妇形象。
别说贾琏,无论古今,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小鸟依人,不希望自己的妻子事事依附于自己?此时的王熙凤,很懂得夫为妻纲的道理,也知道自己再厉害,那是对外,面对自己的丈夫,无论真假,小媳妇的姿态还是要有的。
想象一下,凤姐这番话一出,那贾琏不得乐开了花呀。更何况,夫妻二人也多日未见,年轻夫妻,本就小别胜新婚。这贾琏一回到家,凤姐立马放低姿态,各种看上去十分委屈的一场倾诉,贾琏听了一定很受用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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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仅如此,关于协理宁国府,王熙凤也给出了自己的解释,说是自己再四的推辞,太太断不依,自己只得从命。还说自己闹得人仰马翻,不成体统,甚至贾珍还抱怨后悔呢,让贾琏见了大爷,多替她说说好话。
真不愧是她王熙凤啊,明明自己巴不得遇见这样的事,好抖威风,好逞才干,但在贾琏跟前,却说成自己是被长辈们逼着去协理宁府的。明明把宁府管的很好,却偏偏说自己弄得一团糟,这是摆明了问贾琏要嘉奖呢。
我们可以试想一下,如果贾琏真的在贾珍跟前说起王熙凤理家的种种不是,那贾珍会怎么说?一定会说,老弟,你找了个宝啊,大妹妹样样来得,若不是她,这府里上下早已乱得不像话了。
凤姐这一番话,看上去句句都是在贬低自己,灭自己威风,长他人志气,其实呢,这也是在变相地夸自己,想想凤姐对贾琏说话的那种语气,一定是得意洋洋,胜券在握的表情。
凭着一张嘴,把自己丈夫当三岁小儿摆弄,这王熙凤真不简单啊。
作者:夕四少,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。